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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溪口渔事

  我的家乡小溪口是鱼米之乡,鱼多,捕鱼的工具和方法也多,还出现了许多人事,遗忘了有点可惜,拟陆续写出来,如老照片存入相册,可随时拿出来翻翻。

  扳网罾

  扳网罾其实是一种超大型扳网,横亘在西苕溪上,其起降机构颇为复杂。河的一边设绞车,对岸有两根杆子,一根固定(为支柱)、另一根为沉杆(放网时倒入水里、起网时立起),鱼网、支撑杆、沉杆、绞车之间巧妙连接、配合,使扳网罾收放自如。扳网罾通常隔半小时,起一次网。绞车早先靠人力,七十年代后改成电动。来往鱼儿,通过的时机不巧,就成了网中之鱼。梅汛季节,太湖里许多鱼类,如白鱼、鲤鱼、黄鲅鱼等等,逆流而上,到上游“搅籽”(产卵),一网打上数百斤,也不算稀罕。那时的“大水鱼”,在小溪口市场上“压坍街”,有时真的只能卖个白菜价。

  不知从何时起,大概是为了交通顺畅安全,西苕溪干流上的扳鱼罾,都被拆除了。好在小溪口对岸杨家滩,晓墅港(西苕溪支流)上,还保留了一座。大约在三年前,我去“怀旧”过一次。看到对岸的立竿上,停了一只灰色的鹭鸟,老僧入定般眯着眼睛。等到起网时,却突然展翅降落到网中央,挑上一条“合适”的,叼在嘴里,飞回杆头咽下,然后继续打瞌睡。扳网罾的主人不加驱赶,埋头只管收拾自己的。我不知道渔家将那只鹭鸟当客人待,还是当主人看,反正他似乎觉得网里的鱼,也是鸟的“口粮”。——渔家和鹭鸟,都颇有古风。

  哑巴的扳网

  哑巴是我的邻居,长我几岁,不会说话,但心灵手巧,做一样像一样,特长之一是扳鱼。

  哑巴的扳网,和扳网罾相反,是迷你型的,大约一尺见方,用两根削好的篾片,弓形十字交叉,对角绷住鱼网;交叉点上系上一根尼龙绳,绳的另一头连一根细长的竹竿;网四脚捆上铁块,以便沉入水底。捕鱼时,需在网心系上河蚌肉作诱饵。靠竹竿和长绳,用巧劲将扳网甩到河里,或远或近、或深或浅,要凭经验,看天气和季节,因时因地制宜。放网后,过七、八分钟起网。起网时,出手要快而稳。迷你扳网猎物也小,通常有鳑鲏、汪刺、鲈吐、榔头鱼、肉鱼叉……虽然都是小鱼,却不失为美味河鲜。小溪口有民谣:正月鳑,二月榔。或许也曾唤起过游子的乡思。

  其实,迷你扳网并非哑巴“专利”,小溪口少年大多掌握这门技术。但其他人主要是当游戏玩的——最多给家里添一碗菜。只有哑巴,几乎以此为业。哑巴显然悟出了其中的门道,从选材制作扳网,到放网、起网,都有过人之处。哑巴不会宣传,但他用产量说话——“同行”的收获和哑巴相比,不过零头而已。哑巴效率高,还得益于“规模化”生产。他常常在河上一字排开三、四张扳网,此起彼伏、轮流操作。旺季,哑巴每天收成通常有二、三十斤。这么多鱼,当然要变成“商品”。哑巴不要政府安排就业,也能自力更生。

  后来,西苕溪里鱼越来越少,鳑鲏、榔头之类的野生杂鱼,已难觅踪迹;哑巴也因父母年迈而移居他乡。那迷你扳网,遂成绝响。回想起来,我觉得哑巴是个有匠心的人,不会说话,反倒成就了他的匠心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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